青冰白夜

亡灵书。

[FGO][闪拉]鸿蒙之初(完)

以色列和埃及争战的历史参考了拉美西斯之子梅塞普塔纪念平定迦南叛乱的梅塞普塔碑

闪的结局接着我写的闪和所罗门友情向番外《小径分岔的花园》

 

 

吉尔伽美什嘴唇微微一扭,明知故问:“需要本王开恩赐他一服暂时清醒的灵药,让你们最后作为兄弟说几句话吗?”

“你已知道吾的答案。”法老仍未抬起他重归为落日颜色的眼睛,仿佛这怀中便集合了世上所有值得他留恋之物。“吾所有要与他说的话,全都在玛特见证的法庭上说尽了。不必有任何人打扰他的睡眠,因下一次他睁开眼时,埃及全土的剑与枪都会将锋刃调转向他。倘若有希伯来人能侥幸活过今日,他今后所能得的,不会与他们有任何不同。”

“是啊。现实主义者无谓的慰藉,逃避责任的恋情,也是时候结束了。回到你的妻子儿女身边去吧,拉美西斯。”

他们给摩西留下了足够他撑到和希伯来人流亡大部队会合的饮水和被席,相互扶携,共乘一车奔向离他们最近的埃及哨塔……尽管大流散的诅咒宛如脐带紧缠以色列的咽喉。拉美西斯事先网开一面,撤去了海岸边围堵的追兵,确信摩西总会率领他的子民绕过芦苇海风高浪急的海域,觅得一条凶险多艰的小路……然后他的后继者将在地上立国,与埃及刀剑相争,各安天命,直至其中一方就此覆亡,连语言都将散佚磨灭。这是神替每一对兄弟(拉与阿波菲斯、以扫与雅各)安排的道路。

 

吉尔伽美什时而瞧去,法老仍是法老,神色端严不可捉摸,任何人见到,都会称这是一位宽容地饶叛逃者不死、仅仅将他们流放的大度君主。那滴在日食的黑暗中凝在他指尖的泪水,已是他独自享有的记忆,价值固然不及王之宝库中的任何一件奇珍异宝,舌尖上幻觉般残留的些许咸涩却也可因其痛苦,当得起英雄王给予“甘美”的评价。

他极目望向地平线,眼中唯余争战、流离与遗忘后残存的废墟,自言自语般下了断言:“……终究,即将失去的宝物才最为珍贵。不可说不是与你相应的末路了。”

法老适时调侃他:“吾没想到你会稍等片刻送吾一程,也不准备再对你说些什么。”

我不后悔。纵使有一二赠言,也在登上维摩那的前夕说尽了。他注定从拉美西斯齿间尝尽再世为人的感慨,落败之不甘与嫉妒之空虚也一并入喉。

吉尔伽美什抢过他的马缰掉转车头,两匹精疲力尽的骏马,载着他们朝夕阳沉没的方向缓缓行去:“如此简陋的辞行,本王可不接受。”

不是最初的,亦不会是最后的离别。拉美西斯反而笑了,仿佛从当日黄金母牛背上浮现的那张讥嘲人面与满溢的麝香葡萄酒芬芳中,已预料到如今时今日一般的情景终要来临,无论以何种形式。他放手任吉尔伽美什掌控车驾的方向,向前倚着车辕,就连他在皇家方舟的船舷边俯视尼罗河岸时的姿态,竟也似乎不能比此刻更平静从容了。

“阿蒙-拉的护佑与你同在。走吧,不要试图预言埃及今后的未来,揭露吾年老时的模样。”

他揽住拉美西斯脑袋,自然而然索求他的吻。他是巧言惑众的赫梯巫师,法老宫廷中考验摩西的术士,无从经碑文或圣书留下姓名,留下他和拉美西斯关系的一丝半点,也只有凡人不可决断的“命运”本身能阻挠他与这个埃及人再会。

他本想开个临走前的小玩笑,终究无意剥夺拉美西斯辗转余生,死前拒绝了芦苇原的永生之邀、决定寻觅摩西而登上英灵座的乐趣。

“凡世间既没有矗立不灭的帝国,也无长盛不衰的美貌,何德何能动用这双眼睛?你厌恶虚假的重生来世,应也从本王御驾知道了与那不同的另一种永恒。”

这一刻的拉美西斯吻起来像一捧用指掌掬起的水或是流沙,无情无绪。于是他补完了这个允诺的后半部分:“——如你能做得到,活到足够摆脱你的浅薄无知的年纪,便与本王在‘座’上再见吧。”

夕阳沉向红海的另一侧,被海平面裁成薄薄一刀,将落在他们身上的光与影压叠锻打得更加密实。

拉美西斯沾满沙粒汗津津的手臂环过、勒紧他的背,他最后一次从他唇上尝到他汗液的味道,他发咸的连同心一同化为灰烬的情欲和热望被他舔干,蒸发成一道烟窜进他的身体。埃及人睁开眼睛接吻,不做抵抗就接受了他的暗示魔术。

 

趁着风暴掀起、强盗与寒冷出没的沙漠之夜降临之前,法老的战车终于摇摇晃晃出现在一所边哨里。拉美西斯的同行者脏得简直像个贝都因人,风尘仆仆的疲态更甚于睡了过去的法老。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谢绝了所有报酬,顺便推脱掉驿吏公事公办的挽留:“本王急着上路。”

 

他连夜跋涉,又站在了红海边。

拉美西斯在他施展遗忘暗示前狡猾地咬伤了他,那阵新鲜的刺痛切进带着盐味的海风,几乎令他憎恨离开他的滋味。他衣衫单薄,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马上清醒了过来,比起前路五百年的苦旅,不能再在此生见到拉美西斯,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于是英雄王信手分开海水,劈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路,义无反顾跋涉向卡麦尔投出的光剑所指,大卫与所罗门王的以色列。两壁成型的水墙像一双双湿漉漉的挽留的手抚摸着他……但还不是时候。还没到他功成身退、足以直面这浩浩汤汤的过往之水的时候。

 

 

鸿蒙之初全文FIN.

 

全文考据参考鸣谢:

圣经·旧约《创世纪》《出埃及记》

《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社会生活》

《古代埃及社会生活》

刘文鹏《古代埃及史》

《圣经:一部历史》

《地中海世界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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